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，瞧见他们两人在一起说话，眉目突然一横，快步走了过去，朝着孙哲道：“孙哲，你个小兔崽子，不好好紫雨阁放羊，又在和这小丫头说话。”

  
孙哲见到他，面上突然露出惊慌之色，赶紧捧起书，道：“爸，我在这里放羊刚巧碰见她，就聊了两句。”

  
香君见到他却一点都不慌张，而是一副睥睨之色，道：“哼，我就要和孙哲哥哥一起玩，你怎么着吧。”

  
那中年男子冷冷道：“小丫头，我告诉你，若是我儿子没考上大学，看我不到你爸那去告你的状，让刘老二给你一顿好打。”[http://www.ziYuge.com]

  
“你告去好了，我不怕。”香君气冲冲地道。

  
那中年男子听到她如此说话，双目圆瞪，头发上似乎都要冒出烟来。

  
孙哲见到父亲这副神情，吓了一跳，忙挡到香君身前，道：“爸，是我先去搭理香君的，是我不对。”

  
香君见此，又绕到孙哲前面，道：“是我先搭理孙哲哥哥的，要打你就打我好了。”孙哲却又将她拉到身后，道：“是我的错，我不够专心，一点小干扰就失了专心。”

  
“不……”香君爬在孙哲的肩上又道。

  
那中年男子见他二人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拦，不知该指责谁。他伸出手想打孙哲，却忽然长叹一声，转身向山下走去。

  
二人一愣，随后呆呆的看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。孙哲皱着眉道：“香君，你就不能对我爸好一点。”

  
香君撅着嘴回道：“我就是看不惯他打你。”

  
“这次他可没打我，看来气得厉害，肯定又要闷上几天了。”孙哲叹道

  
香君依然撅着嘴，道：“反正就是他的不对。”

  
孙哲掺着香君的手，坐到不知谁割了扔在地上的杂草上，朝着她正色道：“香君，这次高考对我非常重要，若我能考上大学，将会改变我一生的命运，或许还有你的命运。”

  
香君看着他闪动的明眸，心为之一震，那份俏皮的性子忽然被脱了去，变得六神无主起来：“那……那我不打扰你就是了。”说罢，将头渐渐地低了下来，俯到他的胸口。

  
一股淡淡的发香和着暖风，扑进他的鼻中。他感觉到一股自然的自在轻松与甜甜的花蕊芬芳回荡心间。但他没敢多想，强镇心神，扶起香君道：“时候不早了，得回去吃午饭了。”

  
香君有些失望的看了看孙哲，默默地站起身。孙哲拿起鞭条和书，走到羊群里驱赶起羊。他嘴里一边发出“嘘嘘”的驱赶声，一边扬起鞭子在空中熟练地甩出响声。

  
羊群惊慌却又有条不紊地“嘿嘿……”叫着，一只跟着一只向山下跑去。远处的人家已有袅袅炊烟升起，淡淡的饭香和这暖洋洋的阳光浑然一体。香君双手握于身下，看着孙哲赶着羊群的身影，心中有些急切，突然朝着他喊道：“孙哲哥，记住你说过的话，要给我买一件新衣服。”

  
孙哲转过身，向着香君一笑，道：“嗯，一定。”随后继续将羊群往山下赶去。看着孙哲慢慢走远的身影，香君有些忧愁，随后向另一端的山下走去。

  
孙哲赶着羊群走过河上的小木桥，遇到正往家挑着柴的陈伯伯。他见到孙哲先是一笑，随后淡淡问道：“我刚才看见你家老子在村头走过，气冲冲的样子。怎么？你又惹你家老子不高兴了？”

  
“我……我没用心读书，在山上偷了会懒，被他看到了。”孙哲吞吞吐吐地回道。

  
陈伯伯放下柴火，拍着孙哲的肩膀，正色道：“小哲，不要辜负了你老子一翻苦心，他一个编竹篮的，能把你供到考大学不容易。再说了，我们村里就你一个有希望考上大学，努力学，给我们村扬眉吐气。”

  
孙哲认真地点了点头，莫不做声。陈伯伯看着孙哲的脸，忽然想起了他父亲年轻的样子，叹了口气道：“记得去年他为了给你凑够学费，不惜冒着大雪进山打猎，村子里都叫他不要去，可他偏要去，在绒花坡上差点就给雪豹咬死，不是最后关头他急忙扣动扳机，放了一枪空枪，吓走那雪豹，估计就再也会不来了。唉，孩子，将来有出息，不要忘了报答他。”

  
孙哲鼻子一酸，又点了点道：“嗯，我一定努力学，不辜负父母，不辜负乡亲父老。”

  
陈伯伯又拍了拍他的肩头，道：“你是个好娃子，伯伯相信你能考上大学。”随后又挑起那担干柴延着有些泥泞的田埂向村的另一边走去。他佝偻了着背，拗黑的皮肤，头带一顶黄色草帽，脚步跳得厉害却很有节奏。在鸟语花香之中，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沧桑和艰辛。

  
孙哲望着他，似乎又是望着他身前那个低矮的灰突突的小村庄，神光越发的严肃。和煦的春风再次摇晃起他额前的头发，凝结了的神情蓦然以对，即便是这满山的温暖灿烂也无法溶解他此时心中钢铁般的冰冷决心。

  
内心的凉意使他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舒坦与快意，他一只手拿着书，一只手拿着鞭子，一边紫雨阁一边赶着羊群。路两侧的人家见到孙哲都会笑着和他搭上几句，他客气地应上几句，随后继续走着自己的路。

  
孙哲的家在村子的最东头，是离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最近的一户人家。他们家的房子和村子里别的人家的房子没什么两样，土红砖筑起的墙体，拱形的黑瓦片盖起的房顶，外围一堵半包围的灰色泥墙，院子里是用碎砖块铺成的小路，整体看起来并不好看而且似乎有些简陋。

  
但里面家具的摆设，房屋的配置，空间的利用量甚至是挂饰的方位都可以说是整整齐齐，干干净净，合情合理的。对于一户过了数十年日子的普通家庭来说，其实这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。

  
孙哲将羊群赶进羊圈，将鞭子挂到草棚边被削断半截的粗木桩枝干上，习惯性的将书卷成空心管状，走进了家门。

  
院子里，孙哲的母亲正在一口老水井旁，用那村头钱木匠给做的木质搓衣板洗着衣服。而孙哲的父亲却闷坐在摆放几碟小菜的桌旁，抽着一袋水烟。只见他单手扶着烟杆，双眼虚眯，白色的烟雾在他脸前浓浓地飘着，熏得他眉头微皱。

  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孙哲将书放到一旁的凳子上，走到桌前坐了下来。旋又朝着院子里的母亲道：“妈，你也来吃饭吧。”

  
“哎，等我洗完这件就来。”孙哲的母亲继续洗着衣。

  
孙哲的父亲将烟袋不轻不重的放到桌上，也可以说是敲到桌上，对着孙哲道：“你以后少和刘家那个小丫头来往，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不认真念书，和她在那里说话，信不信我立马打断你的狗腿。”

  
孙哲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捡菜吃，似乎想用吃饭来敷衍不妙的形势，却不知自己的饭碗里还是空的：“知道了，爸，我以后会和香君说的，叫她在我高考这段时间少来打搅我。”

  
“你知道个屁。你不和她来往就不影响你学习了？我知道你这臭小子的性子，就算见不着面你也会念叨着的，你得向我做个保证，保证这段时间不再见那死丫头，想那死丫头。”孙哲父亲道。

  
孙哲眼睛视着桌上的菜，也不抬头，恭敬地道：“爸，我知道我对香君的感情很难回头，可是考大学我也不会让您老担心的，我愿意向您保证这段时间里不再见香君，想香君，认认真真地学习，迎接高考。”旋又抬起头，正色道：“其实我的性子挺像您，我考大学的信念，就算十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。”

  
孙哲的父亲神色缓了缓，但表情依然严肃，淡淡道：“过几天就要开学了，你自己注意点，不要再让我看到那死丫头到村头去送你。我刚才已经和刘老二说过了，叫他好好管教那死丫头，以后她是不会再来烦你的……”

  
“爸，这样不太好吧。”孙哲心中原本冷冷的感觉忽然一颤，不由自主地插嘴道。

  
孙哲父亲的眼神突然又变得严厉起来，问道：“你是不是想反悔了？”

  
“不……不是的，爸。我只是觉得我以后和她不见便是了，不必难为她家里人的。”孙哲道。

  
“嘿嘿”孙哲的父亲又拿起烟袋，吸了几口，眯着眼，吐出一阵云雾，随后道：“你这小兔崽子，还惦记着刘老二给你的那点好，看来怎么说都没用了。妈的，算了，只要能考上大学，我他妈就厚着老脸到他家去提一次亲。”

  
“真的？”孙哲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
  
孙哲的父亲将烟杆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，道：“怎么？你老子的话都不信？”

  
“信……”孙哲眉开眼笑的点着头。

  
孙哲父亲端起面前的大腕，喝了一口里面的白酒，指着孙哲面前的空碗道：“去，把饭乘了。信，就给我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