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铁壁血战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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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清远看着他稚嫩的脸,心中刺痛。这本该是在学堂读书、在田间劳作的年纪。

    “守得住。”顾清远坚定道,“因为我们必须守住。为了你的家人,为了城里的百姓,也为了你自己——你想活着回家,对吗?”

    士兵用力点头,眼中有了光。

    “那就吃下去,攒足力气。”顾清远拍拍他的肩,“我们每个人多守一刻,援军就离我们近一刻。”

    巡视到伤兵聚集处,苏若兰正在协助军医。她衣裙上沾满血污,但动作麻利,为伤员清洗伤口、上药包扎。看见顾清远,她只是点点头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
    顾清远没有打扰她,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他的妻子,这个曾经在深闺中赏画作诗的才女,如今在血与火中展现着另一种坚强。

    未时,辽军发起第三波攻击。

    这次耶律斜轸亲自督战。他看出宋军床弩箭矢不足,命士兵高举盾牌,结成龟甲阵缓慢推进。这种阵型防御极强,箭矢难以穿透。

    “节省箭矢,放近再打!”郭雄调整战术。

    辽军龟甲阵逼近城墙五十步时,城头突然掷下大量陶罐。陶罐碎裂,流出黏稠的液体——是火油!

    “点火!”

    火箭射下,火焰瞬间吞没了龟甲阵。盾牌间的缝隙成了火蛇钻入的通道,阵型大乱。守军趁机箭矢齐发,辽军伤亡惨重。

    但耶律斜轸不为所动,命令第二梯队继续进攻。他看出来了,宋军的火油储备也有限。

    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辽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守军如礁石般一次次击退。城墙多处出现破损,守军伤亡持续增加。

    申时,一处城墙在投石机的连续轰击下,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
    “堵住!”郭雄嘶吼。

    士兵们扛着沙袋冲上去,但辽军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,不断有人倒下。裂缝在扩大。

    顾清远脑中飞速运转。他想起张载昨日说过的话:“守城之道,与治学有相通之处——都要因地制宜,都要得人心。”

    “郭将军!”他喊道,“让百姓上城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郭雄一愣,“百姓无甲无械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有人!”顾清远指向城内,“让青壮百姓搬运沙袋砖石,妇孺烧水做饭!告诉所有人,城破无人能活!”

    命令迅速传下。很快,数百名百姓在士兵的带领下登上城墙。他们确实没有铠甲,没有训练,但他们的出现本身,就是一种力量。

    一个老丈带着两个儿子,扛着沙袋冲向裂缝。小儿中箭倒地,老丈看也不看,继续向前。他的大儿子红着眼,将沙袋死死堵在裂缝处。

    一个妇人提着水桶,为伤员喂水。她的丈夫就在守军中,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,但她知道,多救一个人,城就多一分希望。

    百姓的参与改变了战场氛围。守军士气大振,而辽军看到城头突然出现这么多平民,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。

    裂缝终于被堵住。但代价是三十七名百姓伤亡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辽军第四次进攻被打退。耶律斜轸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,脸色铁青。一日猛攻,伤亡超过两千,却未能撼动城墙分毫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承认,这座城,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。

    “收兵。”耶律斜轸咬牙道,“明日再战。”

    辽军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残阳如血,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。

    戌时,真定府城内。

    顾清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临时医馆——这里原本是城隍庙,现在躺满了伤员。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顾云袖正在为一个士兵截肢。箭毒已蔓延,不截肢活不过今夜。她没有麻药,只能让士兵咬住木棍。锯骨的声音令人牙酸,士兵浑身抽搐,但硬是没叫出声。

    截肢完成,顾云袖几乎虚脱。沈墨轩扶住她,递上一碗温水。

    “今日伤员……多少?”顾清远问。

    “守军阵亡二百四十三人,重伤三百余,轻伤不计。”顾云袖声音嘶哑,“百姓死三十七,伤百余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的药材……最多再撑三日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心中一沉。才第一日,伤亡就这么大。而辽军,还有两万多人。

    “兄长,”顾云袖看着他,“我们必须想办法减少伤亡。辽军的箭有毒,许多轻伤者因为感染而恶化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

    “让所有士兵在甲胄内加衬厚布,虽不能完全防箭,但可减少入肉深度。”顾云袖道,“还有,准备大量沸水,箭伤后立即用沸水冲洗,可减少毒发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立即安排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离开医馆,在街上遇见张载。老儒正在安抚失去亲人的百姓,他白发苍苍,但腰杆挺直,声音温和而坚定:“诸位,你们的亲人没有白死。他们守住了城,守住了所有人的家。我们要做的,是继续守下去,直到胜利。”

    百姓们围着他,眼中含泪,但无人哭泣。悲伤化为了力量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顾清远走过去。

    张载看见他,微微点头:“今日守住了,很好。但明日会更难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顾清远低声道,“先生,我有个想法……夜袭。”

    张载眼睛一亮:“细说。”

    “辽军今日猛攻不下,必生懈怠。若今夜派精兵出城偷袭,烧其粮草,毁其器械,可挫其锐气。”

    “风险极大。”

    “但收益也大。”顾清远道,“而且,我们需要争取时间。每多一天,援军就近一天。”

    张载沉思良久:“可与郭将军商议。但记住:偷袭不是为了杀敌,是为了破坏。得手即退,不可恋战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,匆匆赶往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帐中,郭雄正在与将领们总结今日战况。见顾清远进来,他道:“顾大人来得正好,我们在商议今夜防备。”

    “郭将军,我想提议夜袭。”顾清远直截了当。

    帐中一阵沉默。许久,韩遂——他伤势稍好,坚持参与军议——开口道:“末将愿往!”

    “你伤未愈……”

    “皮肉伤,不碍事!”韩遂道,“今日守城,憋了一肚子火。正好出去杀个痛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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